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
住培时光——以初心赴医路,优秀案例系列(一)
在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医学教育传承的温暖脉络中,一段段住培时光,以初心为舵、以坚守为帆,助力青年医者深耕临床、淬炼本领。漫漫医路,步履不停,每一次成长皆是沉淀与蜕变。让我们一同走进住培时光,见证青年医者以赤诚初心,奔赴护佑妇儿健康的医者征程。
救赎之间的人生修行-------2024级儿科专业基地住院医师汪艺博
月色皎洁,弯钩状悬挂在天空正中,夜色缓缓铺开浸染到了天边,临近10点的郑州是静谧的,像熟睡的人儿般。而儿童重症监护室却仍是灯火通明,这里在进行着生命的延续。远处监护仪的滴答声,婴幼儿的哭闹和护士安慰的低语,近处键盘的敲击声,构成了夜班的主旋律。已是第二年规培的我在这种环境下精神仍有些紧绷,尤其是刚接通呼吸科电话,通知我们有个呼吸状况不好的宝宝要转入我们科室的时候。
孩子在医护的陪同下很快就转到了科室。新入宝宝小焦,2岁3月龄,呼吸科收治时血氧测量仅有67%,孩子重症肺炎诊断明确,入科后给予常规治疗后,患儿的氧合有所好转但还未恢复正常,波动在88%-96%之间,呼吸浅快,遂转至儿童重症监护科。值得关注的是,这个孩子有长时间的咳嗽病史,且有“腭裂、后鼻孔闭锁”等先天畸形。
我们迅速采取措施,连接心电监护、查体并同时给予鼻导管吸氧处理,令人费解的是,这小生命竟保持着异常的清醒,心电监护的各项数值也波动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是第一次的血气分析也处于正常范围内——这反常的平静,像一层薄冰浮在湍急的暗流之上。
孩子合并有鼻腔和口腔的双重畸形,具有较高的气道阻塞风险,同时患儿还有肺炎感染,也许患儿的呼吸状况并不稳定,我将我的担忧说给了今晚值班的王萌萌医师,老师轻轻点头,“重点关注,一会再次给孩子复查一次血气。”
果不其然,10分钟后再次复查血气,原本正常的氧分压、二氧化碳分压、乳酸值等都出现了异常,这预示着孩子的呼吸状态在急速恶化。我立刻重新评估气道——孩子开始出现了轻微的三凹征;吸气时锁骨上窝如被无形之手攥紧般凹陷——这细微却致命的征象,提示着患儿开始出现了上呼吸道梗阻的症状。上报给老师,我们立即准备可视喉镜设备和配套的气管导管来进行插管操作,与此同时,监护仪上患儿的血氧饱和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94%滑向82%,再跌至76%——监护仪的蜂鸣声骤然尖锐。面对紧急事态,王老师有条不紊地安排现场,“师弟给孩子开放气道、抬头仰颌、面罩加压给氧,我来进行喉镜插管操作,护士老师准备好吸痰设备,备好肾上腺素,血压降到限值立即静推。”第一次插管尝试,很遗憾,患儿竟然同时还合并了一个喉部的软化——喉软骨如未焙透的陶胚般柔韧,声门在喉镜下若隐若现。此时患儿血氧已降至40%,血压下降,心率减慢,刻不容缓,孩子的生命已经在鬼门关游荡。“还有机会,不要放弃,护士快推上肾上腺素!”,老师的话把我的思绪拉回,同时闻讯赶来的更有经验的麻醉科老师也迅速接过气囊再次加压通气并尝试第二次喉镜插管,喉镜片缓缓滑入——这一次,声门裂隙在视野中央骤然清晰,插管顺利导入气管中,连接呼吸机管路,气流如春潮般涌入塌陷的肺叶,监护仪上的血氧、心率随后也在迅速回升,孩子脱险了!“你们都是很棒的人,拯救了这个孩子”,麻醉老师举着大拇指说的这番话一时让我感到眼睛有些湿润,思绪万千。


两年前,我的姥姥过年时突发心力衰竭,夜间急送至当地县医院,等我赶到时,值班医生正在床旁进行心肺复苏,心率减慢、血压降低,人的死亡历程何其相似——可最终,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绿线,还是凝固成了永恒。医生也宣告了抢救无效,停下了按压的动作。老人心脏不舒服,误以为胃痛,拖着不就诊,早已过了黄金抢救期。我不能接受,跪立在姥姥床前,回想课堂上讲述的抢救操作并实施,可最终监护仪的绿线还是没了起伏,母亲早已哭得近似昏迷,小姨和亲戚也都劝我“放手吧,姥姥已经走了,让她安心去吧。”现如今,这个孩子的曲线和抢救场景,竟与姥姥监护仪上那条凝固的绿线,在我眼中悄然重叠——只是这一次,曲线重新起伏,宛如春汛初涨的溪流,带着微颤却执拗的力量向上奔涌。当初未能帮助到亲人的遗憾,在今日得到了些许安慰,挽救一个生命的过程,也让我感到自豪。
规培生活的两年,于我而言,既是我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儿科医师的时间,也是让我审视本身,自我成长的一段修行。
遥想自己刚入临床,轮转新生儿科室,尽管有着大学五年的理论学习与临床实践,但置身于医院这个全新的医疗环境中,仍觉自己稚嫩如一张未曾书写的白纸。监护室内,紧张的工作节奏、新生宝宝的啼哭声,以及监护室外与家长沟通时他们溢于言表的焦虑,无一不冲击着我的内心,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医学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适应,尤其是对于我这个更倾向于独自完成任务,不善言辞的人来说。治疗之外,我们常常要和家属沟通孩子的病情,讲解治疗方案,安抚他们的情绪以期达到良好的治疗效果。犹记得第一次和家属沟通孩子入院后的治疗方案时,被家属们包围,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原有的诊疗思路被打断,有些问题过于冷门以至于我无法即时作答,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困惑,我的导师宋娟主任,这位在新生儿科临床和科研领域的扎实工作者,在一天中午,单独拉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汪,临床医学是门和人打交道的科学学科,它既需要你扎实的医学功底,也需要一颗能共情、敢担当、愿俯身倾听的心。初入临床,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并不可怕,需要端正心态,做好笔记,背后深度学习,才能有备无患,真正有底气地参与到诊疗和沟通当中。”她告诉我,医学和日常相通,夯实基础,严于律己,对医学抱有敬畏之心,要像树一样扎实地向阳生长,贯彻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这番话语,如明灯般驱散了我心中的疑虑,也照亮了我规培生涯的道路。
思绪飘远,如今我已是规培第二年的学员。一路轮转历练,接触了形形色色的患儿,也有幸遇到了很多优秀的带教老师。积攒的笔记越来越多,临床知识和诊疗思路愈发扎实,和家长沟通相较从前也更加从容,心性也逐渐变得平和。
“偶尔能治愈,常常能缓解,总是在安慰。”生命脆弱,医学有限,但我想正是这份有限的天地不断地优化拓展,在这方寸之间倾注心血,从生涩到成熟的进取之心,铸就了“河医人”的精神底色。
医学之路漫长,但每当看到痊愈孩子那微笑的俏脸,心中总会绽开一丝欣喜。为国为民,在这行医生涯中,我仍有很远的修行道路要走。